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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对于每个人都是异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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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3-17 10:42:1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导语:近日,一条北京地铁上的骂人视频引爆网络,视频中一位北京男子对两位扫码推广的女子口出不逊,大骂“外地X”,并抢夺女子手机将其推出地铁车厢。网友舆论除了谴责男子的不文明行为,地域歧视的讨论也再次被谈起。事实上,地域歧视不仅在北京有,几乎所有发达城市都存在相同的问题,甚至在一省、一市、一区之内也会存在不同地区间的歧视。评论人侯磊认为,从春秋时期开始,中国就充满了各种地域黑的段子,而当下地域问题的本质是阶层的分化,人们已经无法认清自己的阶层,地域不过是盲目的自大与空虚的自卑,知识阶层的衰落、反智主义的兴起又加剧了这种歧视。其实,大家都是底层,真正的权贵、财阀、金融寡头们,普通人连他们在哪里都不得而知。

具体到北京这座城市而言,自古就是塞北幽燕无主之邦,从来没有过绝对的主人。历史上没有永久的都城,北京也不是永远的“北方之都”。首都对于每个人都是异乡,每个人都是北京的过客,在大历史面前,早来三百年和早来三年没有区别。京里生活的人的自豪点不应放在自己是“京里人”上,更要看重人格的完善与品行的修养。京城原本是首善之区,京里人是以不骂人、不耍贫嘴、温良恭俭让著称。如今的北京,在雾霾之中、寒冰之下,京里人的形象已从劝架的改成了骂街的,不能不说是整座城市的悲哀。

前两天有朋友发来地铁里涉及地域歧视的骂人视频,还看到一则笑话:受中国人的影响,上海和北京的老外歧视其他漂在中国的老外,这俩地方的老外还彼此看不起。对此我感到十分无奈。查阅民国时期的报刊,会发现地域的话题并不常见于讨论,倒多是讨论国际上的种族主义与种族歧视、肤色歧视,呼吁犹太人和黑人的人权。学者孙郁讲过,当时希特勒杀害知识分子和犹太人,鲁迅、蔡元培和宋庆龄都去上海的德国领事馆抗议。而如今很多学术论文都讨论地域问题,人们歧视的范围越来越小,讨论的问题也越来越low。

地域本是一种文化认同,本着三代入籍的习俗,只要在某地生活三代,就算某地之人。入乡随俗与追忆祖先并不矛盾,过去很多来自南方而居京四五代的文人——如朱家溍、王世襄、齐如山、邓云乡、侯仁之、张中行等先生前辈,始终不忘自己的故乡,他们一边写着北京风物考,追忆着旧京之美,一边牢记原籍。而当下地域问题的本质是阶层的分化。周建人先生在《种族歧视与种族主义》一文中写道:“种族歧视与阶级歧视是同性质的两个名词。其内容是非常相似的。统治阶级对于被统治者,必定鄙视,决不会平等地去看待的,这种心理与行为就称为阶级歧视。”这虽是从阶级斗争的角度来看,但仍有一定启发。

在古代,儒家思想划分了阶层,却又禁止阶层间的歧视;在现代,人们已经无法认清自己的阶层,地域问题不过是盲目的自大与空虚的自卑。然而我们要记得,老舍先生的小说里没有对外来人底层人的歧视,只有对他们的体恤与悲悯。

而我们身为地球人,兴许在多少亿光年的远方,有更高档文明的外星人,正在歧视我们把地球糟蹋成这样。

哪个叫京城,什么是首都?——移民城市本无“北京人”

北京是一座移民城市,这里自古是塞北幽燕、无主之邦。从来没有过绝对的主人。跟那古老的城墙相比,我们每个人都是过客,首都对于每个人都是异乡。

再一次看看北京的建城史,回味一下“都城”的概念。公认北京是三千年建城史,八百年建都史。对于全中国而言,这里始终不是中原,是紧靠长城的塞北苦寒之地,有大片的原始森林和丰富的水资源。相当于乔治·马丁大叔《冰与火之歌》中的绝境长城之地,估摸着是他参考中国长城来的灵感。

春秋时的燕国地处北方,汉代这里是一方郡守,唐朝这里是一方藩镇,东晋十六国、五代十国乃至大宋,这里都是胡地“番邦”。宋辽金元三个朝代,都有众多的“京”和“都”。有天子所在曰京,宗庙先君之主曰都。

宋:东京(开封)、南京(商丘)、西京(洛阳),北京(河北大名);

辽:上京(内蒙古巴林左旗林东镇)、中京(内蒙古宁城县)、东京(辽宁辽阳市)、南京(北京)、西京(大同);

金:上京(黑龙江阿城南)、中京(辽宁宁城西)、西京(大同)、东京辽阳府(辽阳)、南京(开封)、中都(北京)

元:大都(北京),中都(河北张北县馒头营乡),上都(锡林郭勒盟正蓝旗草原)。

明:北京(北平,顺天府),南京(金陵,应天府)

北京,只是众多都城中的一处。

可见,东京、南京、西京、北京不是固定的地名,指东、南、西、北的京城。唐代长安有时称西京,唐肃宗至德二年(757年),长安西边的凤翔县改称“西京凤翔府”了,长安就不是西京,改称中京。北京在辽代是南面的京城,因此叫南京。明洪武年间取北方和平之意被命名北平,永乐迁都后才叫北京。民国政府北伐成功以及日本投降后,北京曾于1928和1945年恢复原名北平。每当一个地方被定都成“京”时,它就丧失了本身的地名。不应忘记,北京本叫“北平”,再早叫蓟城、幽州、涿郡等。历史上没有永久的都城,北京也不是永远的“北方之都”。

明代打退了蒙古以后,北京的蒙古人都被送走或流放,此地人口不过区区数万,主要是驻军,几乎没有了原住民。朱棣迁都北京后,才移民山西和江南的富户到此定居。清兵入关后,北京的内城成了“满城”,几乎难以确定清代以前,长达几十代的原住民。大多的老北京不过老到清代的八旗,知名的家族有为袁崇焕守墓的佘氏家族,已在北京为袁大将军守墓十七代了。也有一些例外,北京的回族一直聚集在城市边缘等聚集区,因参与政治不多而定居于此,尚可追述到明清以前。经过了太多的革命与战乱的血火,北京人的家谱、祠堂、祖坟、私产等极难保全,远不如各地的诗礼传家。

百余年来,北京经历了八国联军的屠城和接连几番的革命,读书人的阶层几乎被毁伤殆尽。如果说老上海是1949年以后渐渐淡去的,那么老北京则是随着大清国的逊位而走了下场门儿。京里生活的人的自豪点不应放在自己是“京里人”上。即便是京官见面大三级,那京里人也不高人一等。京城里生活的人,更要看重人格的完善与品行的修养。

北京是座移民城市,移民城市没有本地人。在大历史面前,早来三百年的和早来三年的没区别。只不过三百年的家庭有更多的机会积累财富,用于读书和阶层晋升。地域的代表仍然是身份与阶层。

地域问题的本质在于阶层的分化

地域问题的本质在于阶层的划分。而地域问题的加剧,在于文化的衰落。

传统相声中,有一个经常使用的垫话儿,即干什么的,哪的人多。

开大饭庄子的,山东人多;开颜料庄的,山西人多;卖布的,高阳人多;剃头的,宝坻人多;打铁的,章丘人多;卖笤帚的,香河人多;卖豆腐丝的,武清人多;开澡堂子修脚的;定兴人多;卖冰棍的——哪儿的人都多!

这个垫话儿是段很好的民俗教科书,这种认知在过去的北京城内部也是如此,不易改变。

按照崇文宣武二区没有合并以前的地图来看,北京自古以来东富西贵南贫北贱,以南城狠北城恶著称。东城西城合称为北城,以长安街为界,往南是南城,多是下层民众。在清朝时北城是旗人,南城是民人(不在八旗的叫民人)。旗人有铁杆的庄稼,按月关饷,又是统治者,容易看不上民人,认为民人不大气不勇武精于算计。而辛亥革命以后,旗人又饱受歧视,被认为好吃懒做,身无长计,却空有一套规矩礼仪,招工结亲都不愿与旗人,以至于旗人纷纷改姓,绝口不提当年八旗子弟的荣耀了。

东城、西城的每一条大胡同里,都有几个较大的宅门,这些宅门之间互相通婚,几乎都是圈套圈的亲戚,形成了北京古代的士大夫阶层。以东城区北片的北新桥附近为例,香饵胡同东口有光家,偏西有克家,还有几家关家,北面的土儿胡同是费莫氏(《儿女英雄传》作者文康的家族)。出西口对面,是菊儿胡同荣中堂家。走到锣鼓巷,有沙井胡同刘家,雨儿胡同内务府文董家,秦老胡同内务府明索家,炒豆胡同僧王府;往南到大佛寺的黄米胡同半亩园,前清是长白完颜氏,民国是善化瞿家。出东口往南,有东四六条高墙崇家,魏家胡同马家……等等。东城和西城还都以东四、西四为界,分为南片儿和北片儿。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时,北京小升初还是以此来划分,都是一个区,也不能跨着片考学校。

而南城就没这么幸运了。正所谓“南贫北贱”中南贫,指的就是南城;而北贱,指的并不是北城,而是德胜门关厢一带的穷苦人。都说穷德胜门、烂果子市、不开看的绦儿胡同。东西城的口音不一样,南城更不一样。国人一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,口音都不一样,自然不能算一拨人了。一般情况下,北京人之间聊天,一说自己住在哪个胡同,彼此都能知道个大概,也就能知道彼此的穷富、身份和阶层。在生活中听说,北京人之间骂人:“瞅你们家那胡同,西口袋,住在口袋里还冲着西!”京师米贵,居之不易,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中,居住的位置、说话的口音,成了对人身份的判断。

在春秋故事和历代成语中,充满各种地域黑的“段子”。先秦时期歧视宋国人、捎带着连郑国、卫国一起歧视,后来歧视巴人、楚人,再后来是南北之争。正如陕西分为陕南陕北关中,江苏分为苏南苏北,还有浙北浙南、皖北皖南、川东川中、河西陇东,究其原因还是贫富差距和社会阶层。古人认为只有中原才是华夏,而越南朝鲜是小华夏,满蒙已属于夷狄,而西洋则属于禽兽;并认为西南、吐蕃、岭南地区有“瘴气”,会使人得瘴病,其中包括水土不服、高原反应、各种过敏,更包括对于荒蛮地区的歧视与想象。

即便是两千年前秦始皇统一了六国,人们还会生活在一种政治地理学的背景下,一代一代地过日子了。直至近代革命的兴起将此一切打碎。北京北城胡同中那些红楼梦般的大宅门,在清末纷纷易手给北洋政府的新贵,民国历史则是一部老北京败家史。各大王府宅院,不是给了教会就是归了军阀。北京文化中没了贾府,而多了老炮儿。京城原本是首善之区,京里人是以不骂人、不耍贫嘴、温良恭俭让著称。如今的北京,是在雾霾之中,寒冰之下,品味市井百态之际,只想到自己的宿命。

阶层歧视,是比地域问题更大的笑话

儒家思想是理性得残酷的思想,揭示了社会血淋淋的现实。世界上最完美的人是“圣人”,而品德高尚,人格完善的人叫君子,我们每个人都走在成为君子的路上。而拒绝接受教化,拒绝成为君子的人则为堕民。

在《孝经》中,中国人天生地被分成了天子、诸侯、卿大夫、士大夫、庶民等五个阶层。而五个阶层之外的,是更可怜的奴婢阶层。《清史稿》云:

四民为良,奴仆及倡优为贱。凡衙署应役之皂隶、马快、步快、小马、禁卒、门子、弓兵、仵作、粮差及巡捕营番役,皆为贱役。长随与奴仆等,其有冒籍、跨籍、跨边、侨籍皆禁之。

良民除了读书或从军,几乎没有改变阶层的方式,“朝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”,而实际上,改换门庭往往要数代人的努力。而贱民流民若想改变,则只有革命造反了。人们被教育要各安自己的阶层,做好自己分内的事。儒家的“出身论”大行其道,但只有脱离了繁重的体力劳动才能学文化。只有士大夫以上的阶层固化了,才会有高雅的精致文化。这种思想极大地稳固了统治者的政权,也稳固了中华文明五千年的延绵不绝。而另一面来说,无法达到阶层流动的人选择了造反,使得富不过三代,隔几百年就洗牌重来一回。

在儒家看来,地域不是土地与文明的战争,而在于人与人之间的伦理,是伦理道德的沦丧、传统礼教的荒芜造成的。老年间从来没教过人阶层歧视,大家都已视此种生活为常态,主人有主人的苦,仆人有仆人的福,各安其事,相处和谐。现代化打乱这一切,平等的观念使得社会天翻地覆,各地的穷富、权贵的多寡,都形成竞争对比,人生成了一场鏖战。

曾以为地域问题会随着全球化和世界主义的兴起而淡化,可现实却因知识阶层的衰落、反智主义的兴起而加剧。自从人的潜意识中,物质文明比精神文明更重要时,人会对自身的文化缺乏认识和自信,并在财富的迅速膨胀中丧失了自我认知。当下阶层歧视成了十足的伪命题,受歧视更多的反而是没钱的知识分子。以八零后一代而言,多是父辈赶上文革没上大学多从事体力劳动。而作为第一代上了大学坐了办公室的白领,没有任何道理来歧视劳工甚至乞丐。我们与底层的差别,也许只在一件衣裳。那些真正的权贵、财阀、金融寡头们在哪里,普通人是见不到的。若以地域和阶层来找自信骂人,相当于自以为是姓了赵而欺负小尼姑调戏吴妈的阿Q。殊不知在旁人眼里,阿Q本不配姓赵。

那段网络视频中并不存在地域问题的存在条件,我们会在地铁里被人拉住扫码感到很烦,但不应觉得比他们高阶层,高阶层的人不坐地铁。那孩子是哪的人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父母没有给他良好的教育,令人不禁悲从中来。更悲的是,整个视频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出来劝架制止,反而有人拍视频传到网上。若是从前的北京,必有人来劝解安慰,息事宁人。

京城是首要实行儒家教化的地方,四方以京城为榜样。京里人的形象已从劝架的改成了骂街的,当年诗礼传家,如今斯文扫地。教化出的人和事历历在目,是整座城市的悲哀。

侯磊,北京人,青年作家,诗人,昆曲曲友。现就读于人民大学文学院创造性写作专业。创作京味儿小说,热衷于研究北京史地民俗、碑铭掌故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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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3-17 14:32:59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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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3-18 08:14:17 | 显示全部楼层
{:soso_e179: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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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3-18 09:42:16 | 显示全部楼层

感谢支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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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3-18 09:42:23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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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3-19 10:26:45 | 显示全部楼层
北京对于每个人都是异乡
-----你直接说,祖国对于每个人都是异乡-----真好,我成外国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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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3-20 09:22:53 | 显示全部楼层
鼻炎神补刀 发表于 2017-3-19 10:26
北京对于每个人都是异乡
-----你直接说,祖国对于每个人都是异乡-----真好,我成外国人了。 ...

成外国人就好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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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3-22 16:13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
不好啊囔  说反话,文章标题似下定义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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